罗茗柯:钻出睡袋看见英国
罗茗柯,2004/5年在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攻读国际关系硕士,目前定居重庆,现就职于中国某大型培训机构,并正筹建公关咨询公司。
刚到布里斯托大学开始读书的时候呢,除了每天跟那些英国同学组成小组,每天讨论各种案例以及准备各种presentation之外,便在考虑要不要刻意让自己做点什么,比如“迅速溶入本地社会”;“门门成绩都拿第一”;“一定要去看Glastonbury音乐节”什么的。结果后来回国后跟其它留英回国的朋友一块谈论的时候,发现刻意的结果便是,大家老是讲述留学英国时是如何“适应了这个社会”,“结交了几个好朋友”,“克服了思乡的困难”,“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论文”。
然而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在英国的时候偶然经历的事情——不管是在布里斯托的圣尼古拉斯二手市集,还是在伦敦希思罗机场。在那个二手市集里面可以淘到100多年的瓷器——至少卖给我的老板是那么说的,但是最终拿回去用自来水冲干净后,还是能在底下看到Made in china的文字。在希思罗机场,如果是半夜经过的话,可以路过很多很多睡袋,里面装着马上要飞到世界各地的人们。我见过一对情侣睡在一个小袋子里,也见过一家人睡在一个大袋子里。对那家人的宝宝,可能一钻进睡袋就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等他再钻出来的时候,可能就真的是到另外一个世界了。刚到英国的我,也是从一个金属大睡袋里面钻出来的,揉揉眼睛,拖着行李就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都说英国人把礼貌和修养做到过分的境界,至少在布里斯托的英国人是这样的。回国后在工作其间,我经常会受到很多莫名其妙的评论,差不多都是与“绅士的言行举止”相关的。对于吃火锅长大的我而言,我清楚这得归功于偶然有机会在Freemason(共济会)打工做侍者的经历。这个秘密社会在达芬奇密码的小说中提到过,其起源有一种说法是,这个组织是为所罗门王建造圣殿的石工匠们建立起来的。而后到了十八世纪,共济会的集会所则变得类似沙龙,可以使贵族、知识分子、艺术家相互交换资讯。据说当时,共济会确是作为传达英国思想的「媒介」。除莫札特之外,海顿、哥德、伏尔泰、加里波的、美国的华盛顿、杰佛逊、富兰克林都是共济会成员。甚至很多学者在探讨共济会时,认为共济会是为了复苏传说中在中世纪出现的圣殿骑士团而成立的。
当Fredy做出如上介绍的时候,我愣是听得目瞪口呆,以至于很快就点头接受了种种条件。比如由于Freemason的会员都是英国社会的议员,或者商业巨子,或者世袭贵族,所以我们被要求要严格地遵循所有可能的礼仪,从见面打招呼的用词,到如果在走廊碰到的点头让路,更不用说必须得穿上干净的白衬衣,白手套,打黑领结。我们认为,如果套上马甲,就可以直接去打斯诺克了。
老板Fredy是个法国大厨,在这里做了30多年了,基本去法国化了。因为大厨的地位相当高,所以他经常放弃去控制自己暴躁的情绪,不过,人确是相当的好,而且浪漫。曾经在教我们怎样品尝白兰地布朗尼的时候说:“对待一道菜,就要像对待女人一样,你必须得尽你所能的温柔。”我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样的话,从一个刚刚才宣泄了自己的愤怒的人口中讲出——他宣泄怒气的方法也很专业:专门挑在做牛排的时候,用直拳打牛排……以此代替锤子。每次从Freemason打完工,我们这些来自中国,希腊,西班牙,阿根廷,法国以及英国本地的留学生,都能带很多fredy做的吃的回家。所以当我说挺喜欢在那里的工作氛围的时候,也不排除是挺喜欢每次都能扛一只大龙虾回家的感觉。不过也有紧张的时候,比如fredy也会要求我们,不能把肉汁撒一滴到那些绅士的西服上,理由就是“善良的他们本身不会怪罪你们的,但是他们的旁边的老婆,也就是负责清洗污渍的人,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总是小心翼翼,怕极这些传说中的老头老太太。直到有一次,在我为了避免和另外一位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侍者相撞的一刹那,我眼看着有那么两滴肉汁跳出我手中的杯子,绝望地飞向身边一位完全不知情的老头子,然后啪唧一下贴在了他的肩膀后面。那些在想象中被夸大的老太太的形象一下子把我的诚实给吓得灰飞烟灭,以至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趁他没意识到赶紧跑掉。结果刚一转身,就听到旁边的另外一位老头子头也不抬,悄悄地说:“记得多带一张纸回来,这样我才能帮你擦掉。”这句话可把我给感动坏了,眼前这个老头子的形象立马变成了圣殿骑士。
这位骑士,便把英国的那种所谓“过分”的修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回忆之中。留英的时候,有过太多安排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这种未经安排而出现的场景,却更深刻的让我开始受到英伦气质的影响。当它们开始让我把“对不起”挂在嘴边;让我为身边的人留门的时候,英伦情结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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